迷人的五姨太
说起五姨太,整条街的男人都要咽口唾沫。
她不是那种妖艳的美,是那种让你心里痒痒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三十出头,身段像柳条儿,走起路来腰胯微微摆动,旗袍下摆轻轻晃动,像湖面泛起的涟漪。她不爱涂脂抹粉,素着一张脸,偏偏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两颗小虎牙,又俏又媚。


五姨太姓沈,据说原是戏班子里唱青衣的,后来被城东的赵老爷看中,抬进了赵家大院。赵老爷六十有七,膝下已有四房太太,可自从五姨太进门,那四房太太便像失了颜色,连老爷的茶都不再亲自端了。五姨太不争不抢,每日只在后院养花喂鱼,偶尔哼几句戏词,声音软糯糯的,像江南的春雨,落在青石板上,又凉又甜。

可真正让五姨太出名的,是那件事。
那年秋天,赵老爷的独子——也就是大太太生的赵少爷——从省城念书回来。赵少爷二十出头,生得白净斯文,戴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第一回见到五姨太,是在后花园的桂花树下。五姨太正踮脚折桂花枝,浅蓝的旗袍被风撩起一角,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腿。赵少爷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五姨太回头,四目相对,桂花纷纷扬扬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黄金雨。
后来街坊们都说,那一眼,赵少爷的魂就没了。
起先只是偶遇,在回廊里,在假山旁,在月亮门下。五姨太总是淡淡地笑,客客气气地喊一声“少爷”,可那声音里带着钩子,钩得赵少爷夜夜失眠。他开始偷偷往五姨太的窗台上放东西,有时是一枝海棠,有时是一盒胭脂,有时是一张写满诗的纸。五姨太从不收,也不声张,只把东西原样放在原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事情败露是在一个雨夜。大太太的丫鬟撞见赵少爷跪在五姨太房门前,浑身湿透,嘴里喃喃说着“五娘,你开开门,让我看你一眼”。五姨太的房门紧闭,屋里漆黑一片,只有雨声和赵少爷压抑的呜咽。大太太气得浑身发抖,连夜把赵老爷从姨太太房里拖出来,指着儿子的背影破口大骂:“你看看你儿子,被那个狐狸精迷成什么样了!”
赵老爷拄着拐杖站在雨里,看了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,赵少爷被捆着送上了去省城的火车。五姨太依旧在后院养花喂鱼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有人问她:“五姨太,您就不怕?”她低头拨弄鱼食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轻声说了句:“怕什么?怕这院子里的人,还是怕这院子里的事?”
后来赵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躺在床上起不来了。几个姨太太轮流侍疾,唯独五姨太从不踏进正房一步。赵老爷却指名要见她,五姨太去了,在床前站了一会儿,赵老爷拉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,只说了一句:“你是个好女人。”
五姨太抽出手,转身走了。
赵老爷死后,家产被几个儿子瓜分,姨太太们各奔前程。大太太带着赵少爷去了省城,二姨太回了娘家,三姨太跟了账房先生私奔,四姨太削发为尼。只有五姨太没走,她搬出了赵家大院,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,取名“听雨轩”。
茶馆不大,只摆七八张桌子,卖的也是最普通的龙井和茉莉花茶。可生意好得不得了,来的全是男人,有穿长衫的,有穿西装的,有扛着扁担的,有提着鸟笼的。他们坐在那儿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柜台后面泡茶的五姨太。五姨太依旧素面朝天,旗袍换成了素净的蓝布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笑起来还是那两颗小虎牙。
有人问她:“五姨太,您一个人过,不寂寞吗?”
她端着茶杯,望着窗外,淡淡一笑:“这世上,哪有比一个人更自在的事。”
说这话时,窗外的桂花又开了,香气飘进来,甜得让人心慌。








